茄子

02-16-2020

我變老了。

從生理上的變化、精神上的變化，我都能清楚察覺到自己變老了。

記得當我十多歲的時候，我看到奶奶拄著拐杖走路的辛苦模樣，突然感到一陣害怕，問媽媽：「人為什麼會變老？有一天如果我也老了，我應該會很難接受。」媽媽笑著對我說：「傻瓜，變老又不是一下子發生的。那是慢慢的、一天天地變老，等到妳老了的時候，妳自然已經習慣了。」

過了三十幾個年頭，那個當年問媽媽人為何會變老的傻小孩，如今也將奔向五十歲。我在生理上深刻地感受到一連串初老徵狀：我有老花眼了、時不時感到腰痛、記憶力變差、容易疲倦等等。雖然肉體上感受到的衰老並不愉快，甚至帶點痛苦，不過，那些徵狀都還可以將就將就地混過去，畢竟周遭朋友、父母長輩大家都在經歷一樣的事，也聽多了、看多了、熟悉了。

我在心靈上的變化才是真正讓我感到震撼的──隨著年歲增加，我對時間的感知改變了。

年輕時日子似乎特別長，總認為自己還有大把的時間可以揮霍。那時候，經常希望時間過得快一點，討厭的時刻快點過去，快樂的時刻快點到來。

讀幼稚園的時候，八點半進了幼稚園就開始等待九點鐘的點心時間，等了又等，盼了右盼，才好不容易等到最愛的戚風蛋糕；上了中學，一堂五十分鐘的數學課感覺是那麼漫長，瞪得黑板都快穿孔了，救命的下課鐘聲還硬是不響；畢業後上班，兩個小時的沉悶檢討會議無比難熬，偷偷壓抑數也數不清的哈欠，就是等不到秘書來通知主持會議的總經理去下一個行程；星期一早上才打了卡進辦公室，恨不得轉眼就變成星期五的下班時間。

現在則總覺得時間不夠用。

不知是不是因為老了，腦筋、身體的活動都不及年輕時迅捷，所以效率變差了呢？又或者現在大環境改變，一切步調都變快了，與新一代的年輕人相比，我都慢個一拍、兩拍，所以跟不上新一代的腳步呢？

不管是哪個原因，此時的我不再覺得時間難熬，而是渴求著時間能過得慢一點，讓我能好好把事情做完。

這麼說來，變老也不完全只有壞處，因為變老，我懂得年輕時不懂的道理。現在的我懂得時間的珍貴，也懂得了珍惜時間。

本文經編輯刪修，以菩提子筆名，2020/02/16 刊登於聯合報繽紛心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