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餐廳通往後院陽台的門在歷經風吹雨淋霜雪侵襲十幾年後,木製門柱框架有了些許腐爛,門框周圍的橡膠墊也已經破爛。

蘇小妹的朋友略通修繕,熱心地帶著他的木工工具來幫忙修理。本來以為只要將腐爛的那段木頭置換,再將損毀的橡膠墊換上新的,即可修理完成。

等拆掉底部那段損壞的門框後,我們赫然發現,門框及陽台交接處的木頭地板不但腐爛,還藏了一個螞蟻窩。這個問題可大了!

友人搖搖頭,說:「情形超過我能處理的範圍。抱歉,你們得雇請專業木匠來修理了。」

我們謝謝友人,請他吃了一支自製的綠豆冰棒。美國中部土生土長的友人沒吃過甜品綠豆冰,稀奇地向我要了食譜之後,帶著他的工具回家。

友人離開後,我轉往陽台觀察地板裡的螞蟻窩。

隱藏在幽暗地板裡的螞蟻窩如今被暴露在陽光下,受到驚擾的螞蟻們失去了安全的屏障,開始搬家。

我趴在陽台地板上觀察,看到工蟻們舉著白色的幼蟲或蛹排列成行,搖搖晃晃地從陽台地面消失。忙碌地往來一會,就迅速清空了地板下的螞蟻窩。

我見蟻去巢空沒甚麼好看的了,站起身,拍拍身上的衣服回屋裡。

後來我們聯絡了專業木工,他的工作進程排得很滿,得等上兩個多月才能來幫我們換新門。等待木工的這段期間裡,每日都有一整列不速之客闖進來尋找食物。

這件事說來有趣,螞蟻在我們家地板下居住時,我們幾乎從來沒有注意到過;等他們搬離後,反而天天鑽進我們的廚房來。我猜是掀開地板後,門的交接處產生一道隙縫,方便螞蟻大搖大擺地登堂入室。

話說,我是個溫情主義的人。除了屋裡的蚊子、蟑螂非殺不可外,其餘生物我總盡量不傷害。屋裡的蜘蛛,我會要求蘇小妹將蜘蛛小心趕到室外;即使偶有蒼蠅闖進屋裡,我也盡量驅趕出門,逼不得以才會動用蒼蠅拍。

再說,螞蟻更是和蜜蜂並列為我最欣賞的昆蟲之一。首先,一隻工蟻可以負重本身體重1400倍的重量、背負52倍體積的物體,實在是非常強壯;次而,工蟻勤奮且高度社會化的行為也讓我心折。同時,人類的食物只需要一點點,就足以餵飽一整窩的螞蟻,我更是不會吝惜那一點食物。

但是,隨時都有螞蟻在廚房裡亂竄實在太過擾人,除了一天擦好幾次地板消除螞蟻覓食的軌跡外,我還試過數種較為溫和的驅蟻法:諸如塗辣椒水、滴檸檬汁、撒蘇打粉、噴酒精等等。沒有一個方法奏效。

最後,不只是蘇小妹無法忍受,就連我這號稱愛蟻人士也無法忍受了。

蘇小妹終於拿出一個火柴盒大的小包,說:「這是強效殺蟻餌。」

我用眼睛看著蘇小妹,沒有回話。

蘇小妹又說:「這種殺蟻餌會散發出螞蟻喜愛的香甜味,螞蟻會將這餌搬回窩裡,接著,所有的螞蟻都會吃下毒餌,整窩螞蟻都會死。」

我脫口而出:「這種餌真是狠毒啊!」

蘇小妹點點頭,說:「沒錯。」他看著我,問:「妳說呢?」

我猶豫著沒有馬上回答。

這時我突然想起美國杜魯門總統。當年他在決定是否用原子彈轟炸日本廣島、長崎時,心情是否也和我現在一樣呢?

沉吟半响,我終於下定決心,對蘇小妹說:「拆開包裝吧!」

蘇小妹打開殺蟻餌的包裝,擺放在陽台靠近門口的位置──平日螞蟻闖進來的入口處。

強效殺蟻餌的威力果然不同凡響,才剛剛擺到門口一會,廚房裡的螞蟻便絕跡了。牠們被一種更加致命的吸引力吸引,都去搬毒餌去了。

從此刻開始,我們廚房裡再也見不到一隻螞蟻。

數天後,我站在陽台,望著立下大功的殺蟻餌,心情十分複雜。

唉,我這所謂的溫情主義者、衛道環保人士、愛蟻人士,在事不關己時,話可以說得很好聽;當生活受到影響時,我也是心狠手辣。到頭來我還是對螞蟻使用了毀滅性武器。

我嘆一口氣,小心地用塑膠袋緊緊包裹住殺蟻餌,拿到垃圾桶前。我用腳踩垃圾桶踏板,垃圾桶蓋升起,我將殺蟻餌丟進垃圾桶。於是,這場困擾我們十多天的螞蟻事件,就在垃圾桶蓋緩緩落下後,隨之正式落幕。

本文於修改後,刊登於2017.02.24 世界日報副刊螞蟻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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